三線路
最近暫時離開職場之後，有了比較彈性的時間可以運用。二月初在滑 Threads 的時候，看到馬世芳老師發文，告知這學期的「文藝發展與流行音樂文化」要在台科大開課了，時間是每週一晚上，開放旁聽。
上禮拜的週一，我踏入台科大校園，雖然是第一次進來，但校園的氣息，與我經驗裡的大同小異。可以看見零散的人拿著食物飲料，在椅子上一邊聊著天。大樓的穿堂，一樣有一面大尺寸的鏡子，聚集了舞社的同學們在練習排舞。我心裡猜想他們也叫它「鏡牆」。（那是我的大學對類似場景的稱呼）
課程已經進行到第四周，本週講的是臺灣早期的流行音樂，時間從日治時代晚期跨到國民政府來台之後的時期。我很喜歡馬世芳老師的講課風格，他不會太著重在資訊的細節，更多時候會用故事的方式去包裝。不論這個故事是從歌詞而來、從他的生活情境而來，又或者是從他的研究而來，都可以讓我們對一個作品，有除了音樂作品以外的認識與想像。
課堂中介紹到一首歌叫做《月夜愁》，是在 1933 年的時候由古倫美亞唱片發行的。這首歌當時是由純純演唱，周添旺作詞，鄧雨賢作曲。作品的第一段，歌詞是這樣寫的：
月色照在三線路，風吹微微，等待的人那未來，心內真可疑，想昧出彼個人，啊怨嘆月暝。
歌詞中的三線路，指的是日治時期初期興建的幾條主幹道，對應現在的地址，大致是中山南路、愛國西路、中華路、忠孝西路這幾條。當時因為私家車的數量還非常少，道路並不像是現在那麼壅塞，三線路自然就成為了適合情侶約會散步的場所。而〈月夜愁〉的歌詞，講述的就是一個年少女子在三線路上，遲遲等不到人的哀傷故事。
後來，我和家人在吃飯時聊到這首歌，媽媽說她不曉得「三線路」這個詞原來是指這些地方，但在她學生時期，大概是月夜愁這首歌出版後的四十多年，他們仍舊常常在三線路的範圍活動。在讀高中時，她會與廣告設計科的朋友們約在當時剛落成沒多久的希爾頓飯店門口（現台北凱薩飯店），再一起到附近的美術用品店採購。當時老台北的風華還在，不過車道上已經不再能散步。
最近聽到一首歌叫做「跳舞个時代The Dance Age」，歌詞也是在描述 1930 年代的日治時期，自由戀愛風氣正開始蔓延的社會氛圍。其中有一句就寫著「走在三線路 一起淋場雨 / 時間也靜靜停止」。
而歌曲中「誰能像我從七字調唱到流行歌 / 任性地在各處遊走」，我想就是在講有著歌仔戲底子的純純。在 1930 年代，純純除了比較哀愁調性的〈月夜愁〉，同期也演唱了〈跳舞時代〉這部調性完全相反的作品，歌詞在講的就是當時自由戀愛的價值觀。有趣的是，〈跳舞个時代〉 Youtube 影像裡的唱盤設計，就是在致敬當時純純這張專輯的設計，但是將古倫美亞唱片的 Columbia 換成了 Colonial。
歌詞裡還有一段提到「向你學一段最流行的狐步舞 / 讓我的復古跟上你摩登的腳步」，讓我想起馬世芳在課堂上分享的另一個有趣資訊。在那個年代，雜誌上都會有舞步的教學，方法是將腳步的步驟分解後，變成像說明書流程的方式，將每個動作的腳印，一步步印製在紙本上。
藉著這幾首作品，我慢慢彌補了過去對歷史認識的不足。我會覺得這是藝文作品最有魅力的一部分。我可以在一個作品賦予的故事裡，慢慢地去探索某個角色與場景。這探索的對象，也許是故事裡的角色，又或者是創作者的背景，但兩者都可以讓我更切身地去感知，在特定時空與背景下生活，可能會擁有什麼樣的感受。而這些對生活想像的切片，都會累積起來，豐富我觀看世界的濾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