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是時間的拼圖
出社會後的第一份工作,在操勞出了名的行銷代理商做專案管理。雖然經手的案子還算有趣,但每天進辦公室前,就有超過十個工作事項在待辦清單上。而其中幾個工作事項,在做完後會再延伸出多個子任務;另外幾個工作事項,則是客戶或老闆不買單,需要打回原形重新開始。
那陣子每天早上起床梳洗完就立刻通勤去上班,工時超過十二個小時是常態。凌晨走出辦公室,街道早已經安靜了下來,自己與整座城市的作息,只有在白天時才會對齊。在出活動之前,徹夜通宵的情況也不只發生過一次。當清晨時段大家從被窩鑽出,被冷空氣刺得全身打顫時;我與同事們可能已經因為整夜趕案子的腎上腺素,感到身體發熱。
為了生存下來,那段時間很癡迷於研究生產力,認為只要能掌握時間管理的技巧,便能夠把排山倒海的工作事項,壓縮成一個個有序列的物件,並且塞入有限的時間空格內。隨著經驗的增長、數位工具的進化,再加上無數次的修正調整,我想我確實培養出了自己的一套生產力運作系統。
有了這套系統,我比較少因為堆積的工作量感到驚慌,也比過往更遊刃有餘的持續從事著專案管理的工作。過程中我也體認到,想要做好專案管理,單單去提升每個時間單位的產出量,並無法解決根本問題。那就像是精神的毒品,腦袋會在我完成高密度的產出時,釋出多巴胺當作獎勵。但那終究是非人性的。我愈是趨向於這類型高生產力的滿足,就愈把自己逼入一個窄巷內,而窄巷的出口,就是倦怠。
相對於「時間」的管理,更本質性的其實是「事情」的管理。嘗試填滿所有行事曆的空隙,是一種頑強抵抗每天就是 24 小時的拙劣手段。我們能夠選擇的,是在眾人平等的時間資源限制下,決定將這些資源投注在什麼事情上。不只是在上班時選擇如何安排任務,更包含離開有明確任務的職場後,我們怎麼過生活。
最近閱讀電子報時,看到幾段類似觀念的描述。一段是來自於《保持通話 Lifting Chaos》,筆者家瑜從友誼經營的角度切入:
「友情和任何的關係或愛好一樣,需要我們用最珍貴的資源灌溉,換言之,就是我們的時間與我們的生命,才有可能在互相欣賞的土壤之上,長出豐富的血肉,盈盈成樹。
但我們在人生裡想完成的事物那麼多,時間如此稀缺,我們還得在這之中抽身看幾部電影,看幾本改變人生的書,談幾場無疾而終的戀情,或更多的時候,就只是在床上打滾,抱著寵物聽他們幸福的呼嚕聲。
我們在無數個選擇之後,在不同的事物上投注不同份量的時間,成為自己最想成為的人。」
一段來自於米米亞那,則是從關注社會議題的角度去思考:
「人心是一個小房間,一輩子沒有幾個人、幾件事能夠在你心裡分得一個位置。養育一個人、或者與一個人建立足以互相依賴的關系都如此艱難,需要一生的投入,更別說推動一個社會議題、改變一個國家,那或許是跨越幾代人的志業。」
兩段描述,其實都點出了我們作為生物的共同困境:時間永遠稀缺。
生命擁有的可能性,是一個接近無限大的拼圖外框。但是每個時間單位,我都只能在這廣大的框裡放上一塊拼圖。我註定無法完成這幅拼圖,只能選擇在規則限制之下,緩慢地拼湊出一部分的樣貌。
我無法預知拼圖成果的哪個區塊是最漂亮的。過程中,有時發現某個區塊逐漸成形,心理變得比較安定;也有些時候,被遠處的拼圖碎片花紋吸引,開啟新的區塊。整幅圖像又開始不成形。偶爾從地板爬起身,俯瞰我過往完成的拼圖時,也會對這亂七八糟的畫面感到無奈。
但讓我感到欣慰的是,裡頭確實有幾個區塊,每次起身時都覺得滿耐看的。只要有意識的去觀察與選擇,我想我們是能對自己的審美喜好愈來愈了解的。下次走進拼圖碎片堆時,我便能夠更細心的去挑選,用時間堆砌出我喜歡的風景。